据影子韩冰评价,军统六哥、鬼子六、风筝郑耀先是个比战术特工更高级也更高明的战略特工:“专门搞破坏的叫战术特工,像鬼子六这样的叫战略特工,专门靠玩脑子吃饭的,他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在美国战略情报局和英国军情六处同时备案的中国特工。”
美国战略情报局于1945年9月28日解散,后来执行类似任务的变成了“中情局”,也就是我们熟悉的“CIA”,英国军情六处也叫“陆军军情六局”,是与美国“中情局”、苏联“克格勃”、以色列“摩萨德”齐名的世界四个著名情报机构之一,007詹姆斯邦德,就隶属于该部门。
郑耀先潜伏的军统局,虽然不能跟上述四个情报部门相比,但是在世界情报界,也能排进前十甚至第五,所以韩冰称军统八大金刚中的郑耀先为战略特工,似乎也并非夸张。
韩冰说郑耀先是精于谋算筹划的战略特工,能把小鬼子玩儿得精神失常,听见郑耀先的名字就发疯。
我们细看《风筝》,就会发现郑耀先这辈子简直就是横垄地拉车——一步一个坎:他算来算去,却把自己算进了角落里,哪里还有战略特工的风范?如果他当年做出正确抉择,就可以确保自身安全,还能获得更多、更重要的绝密情报,他要真是一个优秀的战略特工,为什么要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郑耀先因为行事太过高调而被戴笠怀疑、被毛人凤忌惮,戴笠自信能掌控局势,所以对郑耀先只是考验而非密裁。内勤没当过处长、外勤没当过站长,对情报和行动一窍不通的“毛座儿”知道郑耀先对自己的位置有威胁,所以宁肯跟死对头中统联手,也要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戴笠死后,郑耀先失去了表面上的靠山(戴笠给郑耀先输过血,送审版有,后来播出的时候删掉了,但留下了戴笠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不受他尊敬的毛人凤自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毛人凤上位,必然要清除掉戴笠留下的老班底,这一点原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沈醉看得很清楚:局本部八个少将处长一下子换掉七个,最后连沈醉也被撵出局本部,到即将起义的云南去当了站长。
郑耀先虽然不在军统八少将处长之列,但是毛人凤也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曾跟戴笠出生入死的上校——当年军统四杀手中的陈恭澍、王天木、赵理君都是上校,戴笠和郑介民都曾亲自带领他们执行过铲除汉奸的行动(陈恭澍的回忆录中有多次戴、郑与他们共同行动的记载)。
毛人凤跟那些在抗战中立有大功的行动派格格不入,他想的是怎么讨好一向看不起军统的陈诚、何应钦等人,对老蒋小蒋更是奴颜婢膝,所以军统改为保密局后,他并不想出风头,而不出风头的最好方式,就是把风头正劲的老将束之高阁甚至一脚踢开。
在毛人凤武大郎开店式的打压下,郑耀先被发配到渣滓洞看守所,算是跟情报工作彻底绝缘,他潜伏基本已经失去了意义,就更别说当什么战略特工了。
进入几乎与世隔绝的渣滓洞看守所,郑耀先的活动空间也就剩下了高墙之内的一亩三分地,还要提防中统架在山脚的迫击炮。
在中统(党通局、内调局)、军统(保密局)和游击队的三方追杀下,郑耀先只好跑路,成了一个真正的断线风筝,连战术特工都做不成,就更别提什么战略情报了。
郑耀先之所以落得四面楚歌,实际是犯了一个大错:当年有一棵大树主动提出庇护,但是他不知为什么却无动于衷,宁肯在毛人凤的笑里藏刀中艰难求生,也不换一个更安全、更能接触到绝密情报的新岗位。
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都知道,戴笠坠机后,军统局由唐纵中将代理局长,然后是郑介民中将正任局长,少将毛人凤是副局长——《风筝》中三巨头开会商议料理郑耀先的时候,毛人凤称郑介民为“局座”,这是对的,但是三人都挂少将军衔,那是不对的:郑介民和唐纵已经于1944年和1946年正授中将,那时候他们在军统局之外,还有职务,郑介民是军令部第二厅中将厅长兼东南亚盟军总司令部联络官,唐纵是政府参军处中将参军、内政部政务次长。
在那次会议上,唐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调侃郑介民和毛人凤驴唇对上了马嘴,怎么收拾郑耀先他都没意见。
毛人凤拱火架秧子,自己想除掉郑耀先,却不肯主动挑明当恶人,郑介民则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揭穿了毛人凤的真实意图:“戴老板一死,老六要是不迂腐,就得考虑重新站队,你是怕他跟了我,让我如虎添翼吧?”
毛人凤笑得比哭还难看:“局座,我们都是委员长的人。”
在毛人凤隐晦地表示要“把老六除了”之后,郑介民的态度很坚决:“老六不能死!他带的一干人马,只有他在,那些人才不敢恣意妄为。一把钥匙一把锁,怎能不给这把锁配上钥匙呢?不带到南京,也得为老六找一个安身之处!他是军统的一面旗帜,关乎党国颜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人碰他一根汗毛。游击队一直在追杀他,一旦他们得手,在座的谁敢去面见委员长?”
郑介民把老蒋搬出来震慑毛人凤,就是想保郑耀先一条命,看起来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郑介民对这个一家子还是有一些感情的。
一看郑介民把老蒋都搬出来了,毛人凤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承认老郑说的不错,但还是按他跟田虎商定的“木马计划”,把郑耀先圈禁起来,郑介民也没有继续坚持。
郑介民之所以没有坚决保护郑耀先,是因为虽然他对郑耀先积极拉拢,但是郑耀先却没有向他靠拢。
在郑耀先从延安返回的“接风宴”上,郑介民以酒盖脸,说的其实是心里话:“老六今天归我了!老六,你放心好了,我们风里来雨里去,我们生生死死的交情,把心放宽喽,只要我郑某在,你还是这个(竖起大拇指)!你先好好休息几天,歇过几天以后就来找我,一定要来,不准不来,不来,要打屁股!”
郑介民已经公开表示郑耀先要归他,但是郑耀先根本不领情,他跟毛人凤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话:“我一切听委员长的,他老人家怎么吩咐,我就怎么打算。”
郑耀先说的当然不可能是真话,但是在别人眼里,郑耀先心中只有老蒋,既没有毛人凤,也没有郑介民。
这就是郑耀先犯的最大一个错误:时任国防部二厅中将厅长、军统局局长的郑介民从来不怀疑郑耀先是风筝,后来郑介民卸任保密局局长升任国防部次长,仍然直管第二厅,手下也有一个庞大的特务系统,而且能接触到保密局不能染指的军事情报。
郑耀先肯定是没有按照郑介民的要求跑去汇报投效,而是跟毛人凤粘在一起,顶着风筝的帽子如履薄冰。
郑介民对郑耀先可谓实心实意,后来他得知郑耀先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又把他安插进警察局,还将其军衔晋升为少将。
郑介民重病垂死,还在老蒋面前说郑耀先的好话:“您还记得老六吗?我身体是不行了,如果能唤醒老六,让他一面恢复潜伏组织的活动,另一方面挑选中意人才秘密培训,建立交通点和通讯台,到时候您看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郑介民字耀全,老蒋也知道他跟郑耀先只有一字之差,但是郑介民还是毫不避讳地说郑耀先的好话:“老六是个过于优秀的特工,他的优点也成为他的缺点,遭人嫉恨,结果败于内部倾轧之中。”
按照郑介民和老蒋的商定,郑耀先可以接管全部潜伏特务,如果他早就跟着郑介民干,就是取代毛人凤也不是不可能——毛人凤在1956年12月11日就已嗝屁,深受老蒋和郑介民器重的“老六”,肯定会混得风生水起,即使只留在“国防部”,作用也能比得上郭汝瑰。
郑耀先的“孤傲”人设,让他推开了郑介民伸过来的橄榄枝,这就不能不让我们在遗憾的同时还产生了许多疑惑:“国防部二厅”接触的情报,远比保密局多而重要,郑介民对他只有倚重而没有猜忌,郑耀先为何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如果郑耀先一直跟随郑介民,是不是更能发挥战略特工的作用?郑耀先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还能算真正的战略特工吗?